星期日, 四月 07, 2002

生于70年代 – 我的童年

2002年4月7日

一岁:多病。适逢文化革命,医疗系统几近瘫痪。一次高烧久不退,医院误诊为败血症。幸父母对医院有所警惕(姐姐即在不到一岁时命丧庸医之手),决定连夜转院上成都。又遇上全城停电,父母抱我摸黑步行至火车站。转院后纠正治疗方案,方得救。

两岁:仍多病。虽无大碍,但小儿四环素吃得太多,为日后之四环素牙埋下伏笔。

三岁:告诉妈妈喜欢保姆(一老太),因为她给我吃白糖。

四岁:上市银行幼儿园小班。第一天妈妈送我到幼儿园后离开时,大哭良久“妈妈耶”,以为能唤回妈妈。久之无效,遂止哭。多几日便习惯了。

每日放学前发一水果糖,为一天之盼望。放学回家排长队,每人拉前面一个小朋友的后衣襟。

一日中午幼儿园吃面,不慎将碗弄翻,面全数覆于我座前地上。我一边以小皮鞋轻踏面条,一边惴惴举手报告老师。老师大怒“浪费粮食可耻”,将脏面铲回我碗中令我吃下。此事让我初尝人世间的不平并埋下我对权威的反抗意识的根源。:-)

被妈妈带去参加批斗大会,见一人低头认罪。

五岁:升入中班。99日听广播毛泽东死。不信,谓小朋友曰:“毛主席是我们的救星,住在太阳里,要活一万岁,怎么会死呢?”举国戴孝。我在山上玩,把袖上别的白花跑丢了,被爸爸痛打屁股。

老师赠我外号“万挑桶”,在小朋友间广为传播。为此暗恨老师。

班上几个霸道小 孩自封了司令、军长。屡次被长官欺负,终有一日忍无可忍,奋起反抗,用鹅卵石把军长(?)的头砸出一包。老师令我将经过秉明父母,给他们看凶器,并要他们 第二天回话。将卵石带回家后思想斗争良久,终于没有告诉父母。藏卵石于鸡笼下,次日回老师说父母“要我下次不许这样了”。蒙混过关,免了皮肉之苦。

文革结束。

六岁:升大班。开始换牙,四环素牙全面占领。做游戏童车接力赛。从未蹬过童车。双脚一起用力,车自崴然不动。

认识几百个汉字。

老师组织玩打倒“四人帮”游戏:高挂四张分别写有“王”、“张”、“江”、“姚”的大纸,小朋友轮流以皮球掷之。我一举将江青打下,喜不自胜。

梅家山体育场开四人帮控诉会,我在幼儿园听喇叭转播。一阿姨说四人帮时期她只能吃油炒盐巴作菜,我深感同情。回家告诉妈妈。妈妈说三年困难时期油炒盐巴对她来说已是好菜。

邓小平平反。知道以后不能用“邓小平”骂人了。:-)

七岁:考入市重点小学。学了一些后来废止的简化字。崇拜陈景润,向往证明歌德巴赫猜想1 + 1 = 2(到上初中才知道没有“= 2:-))。

一次偶然机会听大人讲《少年科技》杂志连载的科幻小说《密林虎踪》第一部,欲知下文。于是订了该杂志,以后又订了《少年科学画报》和《我们爱科学》。从此对科学感兴趣。

放学后有时仍跑回幼儿园找小朋友玩。小朋友见我很高兴。其中一人追着要把当天所发的水果糖给我,令我感动。

电视转播公审四人帮,万人空巷。张春桥一言不发,江青大闹。为未判王张江姚死刑而叹息。

全国掀起学科学、学知识热潮。“要把四人帮夺去的时间抢回来。”

读完金敬迈的长篇小说《欧阳海》,觉得欧阳海比雷锋还要伟大。但把“炭”字认成“灰”,于是记得欧阳海小时候是个苦孩子,帮父母把柴烧成灰去卖的情节。

听张志新的故事,对四人帮更加仇恨。

第一年老师评语是:望该生继续努力,戒骄戒躁,争做华主席的好孩子。

八岁:二年级。Too simple, sometimes naïve(头脑简单,甚至有时幼稚), 并为此付出代价:班主任要全班同学向她提意见,以便改进工作。我提出:上课答不出问题会被罚站;体罚学生不好。班主任当即怒曰:是为了你们好!以后多次给我穿小鞋,包括罚站。从此开始怀疑官方宣传。数年后读到共产党划右派的历史,方知此事不新鲜。

九岁:三年级。参观少年宫科技制作展,第一次见到“机器人”(其实不过是一机器人的外壳装一录音机)、电子琴。对科学兴趣更浓了。

特异功能开始被报道。大人忙着练气功喝红茶菌。(伪)科学的春天来了。

十岁:四年级。暑假去少年宫学无线电。邮购《少年科技》杂志晶体管七管收音机零件一套,开始学装收音机。还记得常用的晶体管型号有 2AP9, 3DG6, 3DG201, 3AX31 等。以后装收音机取代扶老奶奶过马路成为我作文的保留题材,反正语文老师也看不懂,不敢乱批。:-)

十一岁:五年级。

十二岁:上初中。开始听到通俗歌曲。班上开始流行抄歌。听到被阉割了第二段的成方圆翻唱的罗大佑的《童年》。

动阑尾手术,躲过了期末考试。

性意识觉醒。开始思考人是怎么来的问题,并自学《赤脚医生手册》中有关章节。:-)

十三岁:和班上其他三个志同道合的同学一起开始学吉他。男女生不再讲话。